关于过去

其实我正任务缠身:两篇论文,一个pre,以及保研的准备,还有许许多多可能的作业要写;但我还是在这个晚上,既不选择和过去一样摆烂逃避(也许也算一种逃避,但我觉得它或许有益于我的精神健康吧),也不想开始我的论文修改工作(或许晚点会开始,但是谁知道呢?),而是开始讲我的过去——或许我是因为看到我的高一同学在QQ群突然翻出来从前的照片,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还没退休,年级组长也没被流放——物是人非,或许不是这个原因。谁知道呢,我觉得挺好的,也许因为我是一个有点怀旧的人吧。

尽管我一遍又一遍向他人讲述我的过去,但是我总是能马上又开始一次新的讲述。而随着时间的流逝,或许我的叙述也越来越传奇、越来越像小说:尽管它其实也就是又一段平平无奇的、普通人的故事。我相信不想阅读的人还没看到这里就已经退出去了;那么,就请听我讲述这讲过一遍又一遍、沉淀下来的故事吧。

我的童年——我的童年在哪呢?一座平平无奇的小城市。就像南方任何一个你能找到的县城一样——不大的城区,巴掌大而稍微繁华一点的市中心,立着孤零零几个高大的建筑,周围延伸开来数不清的00年代的、六七层的楼房,穿城而过的河流,城市边缘高大的、挂着巨大小区名称的新小区,一条离城区略远的高速公路,四周从郊区蔓延到远方的农田,更远方许多层重叠着的山脊线,稀疏的几座不高的山,以及永远在堵车的过河大桥。这是我的家,一个容纳数十万人的普通县城。或者数千万人的?或者更多人的?他们有的从周围的乡镇农村而来,年迈的父母是一辈子的农民,子女进城工作的那天接受着乡亲们的祝贺“哎呀你孩子出息了”,他们不知道世界更为广大,但世界对他们来说也毫无意义;有的自异乡而来,小生意一做数十年,街坊邻居都爱吃他做的米粉;有的成年后,正准备奔向更远的世界,怀揣着或许梦想,或许期望,或许只是生存的本能。还有那不多的部分,侥幸一路过关斩将,最终走到了更远的地方,那些许多亲朋好友口口相传,但从来没人见过,更不用说入学的名牌大学。我或许就是这一类。

(好像扯远了…)

童年,真是遥远的回忆。就像无数怀念童年的文字所说的,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忧虑;上课止不住的交头接耳,下课嘻嘻哈哈,偶尔的家长会或者节假日聚在一起,看几个有手机的幸运儿玩游戏:王者荣耀、元气骑士、MC…那时候我们还不懂什么段位、什么生电,只知道打开创造模式,拿出亮晶晶的钻石块摆一个火柴盒。零花钱当然是很快就没了——油炸的垃圾食品、各式各样的饮料、土家酱香饼,还有五毛一包的小辣条,一个不落地进了我们的肚子里。(笑)没钱怎么办呢?当然是找父母要了,要不就是看有没有同学愿意“接济”一点,反正也是大家一起吃了。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移动支付,纸币大行其道,偶尔我们能在路上捡到五毛一块钱,转眼就进了商店老板塞满绿票子和棕票子的钱包。要是捡到五块十块,那更是不得了了;不过捡到五十一百,那还是老实交给学校老师了。

要说的话,小学不学好的多了去了;到了三四年级,脏话就满天飞了,反正老师不在,我们就肆意妄为,甚至还有嘻嘻哈哈打群架的,什么“男女大战”“打班架”,那是一个不落;说起来,我的门牙就是“打班架”的时候摔没了一半。“无赖”推人的也是比比皆是,不分男女——甚至有些女生更狠一些。下课就是跑到操场上玩“抓人”,一直到打上课铃才往回狂跑,结果还是没赶上,被老师罚在教室后面占了一节课,下个课间又照干不误。要么课间就是一波又一波的玩具风潮:斗陀螺的,玩胶带的,玩翻卡牌的,玩“东南西北”的,还有各种在本子上画的自创小游戏,一段时间就换一个风尚,换来换去又换回来了。闹腾了一整天,回来就看看电视,看看课外书啥的,作业少之又少,早早睡觉,考试也不怎么复习,总之轻松极了。

当然,培训班也是逃不掉的:当时正流行这一套,我爸妈也把我送去各种乱七八糟的培训班,书法啦,练字啦,画画啦,乒乓球,篮球,羽毛球,各种乐器,一个也别想跑。但也不知道是不幸还是幸好,我这人倔得很,什么都不感兴趣,上一两节课就闹,到最后一个也没学成,光学了个奥数——结果后来我和同学谈起来,都觉得奥数才是最有用的一个。也不知道是因祸得福呢,没用掉多少钱,还是说我懒呢,别人都有些才艺,就我一个不会?

到了五六年级,好像稍微懂了些什么——其实现在看啥也不懂。但总之也是开始准备升学的问题了。传言教育局正在收紧外地学生升学到长沙的途径,因此六年级那会儿,我们经常跑到长沙,要么是望城,要么是别的什么郊区,去参加长沙的初中偷偷组织的考试。长沙的郊区和名声在外的城区不同——在那时的我看来,它有点清冷,高楼大厦虽然不是到处都是,但也不少,商店和饭店都比家乡的小县城好看不少,处处散发出现代的气息。就这样,我和几个同学考到了长沙不同的初中,一些人去了地级市的初中,还有一些则干脆留在了本地。自此以后,我在故乡便一年待不上三个月,以至于等我高考完回来的暑假,看到故乡的街道似乎处处变了,又似乎处处都没变。

离开家乡到初中,到长沙,又是寄宿在学校,这还是我第一次远离家乡。我又是个内向的人,以至于在第一堂课上,我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直接哭了出来;在宿舍的第一晚,我一夜未眠,第二晚则是做个了噩梦——梦见我和我妈妈走在故乡县城的人行道上,突然得知我要远离故乡的一切,哭的稀里哗啦。哈哈,真是好久以前了,不过我一点也不怀念。初中是一个很大的学校,它曾经辉煌过,但当我入学时,由于教育局生源政策的变更,它已经几乎没落了,那些常常被用来刻画中专的乱象,已经开始出现在这个学校:作弊,早恋怀孕,和社会上的人勾结。零花钱和手机不见了;取而代之的是难吃的食堂,无聊的生活,日复一日的学习。我孤身一人,还十分内向,没有任何小学同学,一切都得重新开始。尽管如此,由于同桌的存在,我还是结识了不少新同学。

你或许以为这是一段新的美好旅程。很遗憾,错了。现实总是残酷的。

校园霸凌。尽管我还算体格比较强壮、力气比较大的,这件事仍然发生在了我身上。或许好一点吧,因为只是精神的霸凌,还没有上升到肉体——我不敢想象那些瘦弱的,出现在案例里的被霸凌的同学是怎样的。他们的小团体——现在想起来我还是十分愤怒——专门以取笑同学为乐。每当我想倾诉点什么的时候,过不了几天,他们就会开始拿这个取笑我。出丑也好,说了什么话也好,青春期的悸动也好,考试考砸了也好,环绕在我耳边的都是无止境的嘲笑。我在宿舍还算大方的——我爸妈担心我,经常几百几百地给我买零食,但我一点也没珍惜,还是和小学一样,都随便散发给舍友了——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。在我被霸凌的时候,他们却只是沉默地看着;看到我的懦弱,甚至逐渐有些人还加入了霸凌者。哎,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当时确实很天真又善良,或者说是懦弱,我绝对不会随便动手打人,不管遭受了什么委屈,虽然确实暴脾气,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撒到别人身上。真是可笑,那时候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是霸凌。

故事的结束在初三——又一个人加入了霸凌者的行列。这次我再也忍不了了——我一把把他从讲台直接把头顶到了墙壁上,猛地一下。甚至我最后还收力了——最后他都没受什么伤,但也是终于把霸凌者震慑住了。那时候我似乎也逐渐思维开阔起来,学会了一点自卫,加上初三由于中考的压力,我妈开始陪读,脱离了寄宿生涯的我似乎要好起来了。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终于结束了。

在初中其实我也有一些朋友——不是舍友这种冷漠的旁观者,而是像小学一样松散的集体,我们保留着不多的纯粹来对待彼此。那或许是我在黑暗的日子里的一点慰藉。还好我顶住了那些霸凌者的压力:尽管非常极限,我仍然以特殊的“直升”方式进入了名牌高中。长沙有所谓的高中“四大名校”:长郡,雅礼,湖南师大附中,长沙市一中。每个高中以自身为根基,建立了许多相关的高中和初中,进而形成了庞大的教育集团。他们垄断了湖南省大多数的教育资源的同时,也通过各自庞大的教育集团进行优质学生的筛选:初中在小升初时,在全省筛选优秀学生,高中再在各个初中筛选学生。通过加权计算初中三年的成绩,重点初中的前若干名就能不用中考直接进入四大名校,这就是“直升”。这个制度也是很早以前就废除了;我是最后一届。我仍然记得那个遥远的早晨:我离直升生正好差几名,因此我以为我已经失之交臂,但名单还尚未确定。正当我在进行一场数学考试的时候,班主任突然走进来,告诉我:“你前面有人放弃了名额,因此你现在可以直升了。”记忆里的我反而十分平静;我只是接着把那张数学卷子写完,随后收拾东西离开教室,给爸妈打了个电话,然后来到了学校给直升生准备的教室。或许我就是这样一个人:才接到喜讯的时候没什么反应,但之后几天都高兴得不得了。也不知道我是运气好呢,还是运气不好呢?

新的学校,新的开始。我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,我能爬到这里:我在小学完全想不到。或许命运是公平的;它看到我初中所受的折磨,于是它让我搭上了这末班车的顶盖。我不禁想:我在新学校会怎样呢?是仍然能保持积极进步,或者人外有人而苦苦挣扎?

但我没多少时间来想这些:因为很快,我家就出问题了。

我的父亲是一个公务员,常年在乡镇担任职务。我的母亲是一个事业编,在县城的一个局里工作。在我记忆里,常常是母亲照料我。但家里的关系并不怎么和谐——在我小学的时候,父母便常常争吵。但那时候一方面我什么也不懂,另一方面他们吵的也不算很严重。随着我到初中,我的父亲升迁到了社区,难免与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,而我父亲也是个多少有点不良嗜好的人,因此也很少拒绝。但这就让我母亲很生气,尤其是去歌舞厅、KTV或者洗脚,因此他们吵的越来越多。一开始我父亲还不怎么还嘴,但再到后来,我父亲还常常喝酒,每次喝酒就会发疯,和我妈大吵大闹,把他对我妈和她娘家的意见全部抖落出来,又拿我做文章,把什么“宗族”拿出来摆谱,说什么我母亲的娘家“不懂礼仪”。我根本对这个狗屁宗族不感兴趣;就算宗族,那平时都是我妈照顾我,你那“宗族”不还得感谢我妈?我每次回老家,就只能看到我爸这边卫生也不好,爷爷奶奶病殃殃的没有什么气色,而且还不怎么会处世;我妈这边就是人丁兴旺,虽然也经常闹矛盾,但至少还算会待人接物,房子也比较整洁,谁比谁好我觉得一目了然。

但我爸可不这么觉得;他是觉得他能步步升迁全是他的本事,至于我那是只要放养就行的,我妈也是不会想升迁涨工资的。于是最后就到了那个晚上。

我爸又在外面喝酒,12点了也不回来,于是我妈就把门反锁了,让我也别开门。十二点多的时候,我先是被砸门声给吵醒,再是我爸不停给我打电话。我能有什么办法呢?我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。我只好反复说“不要吵架”了以后开了门。我爸的确没吵架——他直接冲进房间揍我妈。唉,就算现在的我在那一晚上,我也不知道怎么办。两人扭打在一起,从房间打到走廊上,我爸直接把我妈撞在墙上,把走廊的玻璃框撞碎了。我死命哭喊,把两人扯开,拉到客厅沙发上作者。唉,我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。只记得我爸拿锤子威胁我妈,又拿锤子开始砸玻璃,“砰”的一声,桌子玻璃碎成了千万块。我只能不停哀求我爸停手——最后是怎样停止的?我不记得了。我爸把厨房的菜刀全部拿到我的房间,躺在我的地板上,甚至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睡觉。很久以后,我妈说他那是自己狂又怕死——怕我妈真拿刀把他捅了。我不知道。我真的很害怕。那个无助的夜晚,我看着外面的灯光,一点也睡不着。

等到了天亮,我爸酒醒了,他又开始装没事人了。但我妈可不会这么忍着——我舅舅来了。他们说了什么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舅舅说“我母亲都没打过小妹。”但那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了;我突然发现,整个家庭就拴在我一个人身上,只要我出问题,那么这个家庭立马得散。

但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?我以为我熬到头了,结果只是更黑暗的开始。过去一切的积累,都在此刻开始爆发。我为什么不跳下去呢?有时候经过窗户或者桥,我都会这么想。我不知道。我很累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或许也不用跳,因为那个晚上,过去的我已经死了。也许这是一种陈腔滥调吧,我不想管,我感觉我确实变了一个人。我开始封闭我的内心,不愿意跟任何人提起这些。我连初中写的日记,那些帮助我在霸凌间喘息的闪光,我都不写了。

后来,我爸妈吵得越来越频繁,尤其是我奶奶知道我爸升迁了以后,趾高气昂,到处乱说,甚至每次我妈去,都不正眼看一眼。我不知道说什么,好吧。我对这个狗屁“宗族”的最后一点归属感都没了。去我妈的娘家,我爸也要装着死要面子的相,不进屋去坐,但饭又要吃,过年拿拜年做借口阻止我回我妈那里,最后还是我哥给我接了回去。我没什么好说的。我只有生活费还跟他束缚着,以及他至少不敢对我怎么样;或许我应该尽早挣钱,和他脱离直接联系。我妈也是,常常因为钱的问题争吵,还要把我拖进去;在这一点上我也不喜欢我妈。我不想管这些烂事,但我也不知道这对不对。我只好装作这些都不存在,但我很难过。

他们吵的越来越多,后来,直到又几次爆发后,也算是彻底沉寂了;我妈放弃了管他,只管他要钱,而我爸则是同事因为纪律被抓,给他吓到了,也算是收敛了一点。家里依旧冷冰冰的,但至少勉强维持了平衡。就这样吧。

经历了这样的颠沛流离,会换来怎样的结局呢?

我的高一生活开始了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;如果要我形容,那就是跌跌撞撞闯出暗无天日的深渊,精神浑浑噩噩,身体遍体鳞伤,手中的手电筒将要熄灭,但在洞口,一场绚烂的流星雨正漫天而落。流星邀请我加入他们。

世界上最好的老师、世界上最好的同学、世界上最好的班级。或许言过其实,但这样的经历,我不敢奢求在我的人生中还能再有。一个崭新的世界:一个历史科的班主任,历史教研组“五朵金花”中还没退休的最后一朵,严厉但又温柔,温和又体贴,常常帮我们解决许多问题。年级组长数学老师,严厉但富有激情,是真正地希望我们都能成才。年轻的英语老师,下课总是和我们打闹,一点架子也没有。以及其他的老师,都是各有特色,但都是真正投入于教学的老师。

一群“傻子”同学:有大大咧咧的,带动全班把学校发的杂志撕下来一页页折成纸飞机到处乱扔,然后扔到班主任身上,差点给他吓个半死;英语课由于英语很好而不认真听,和另外几个同学扔鸡骨头。笑死了。一个“万金油”式的同学,喜欢整蛊别人,能言善辩但又知道把握程度,让每个同学都喜欢。幽默风趣而又和善的班长,和谁都是好朋友;以及一些文静的同学,但聊起天来聊个没完,直到被老师点名罚站才老实;可爱活泼的女生(不像女生其实说hhh),也是幽默风趣,一说话能说个一整天,常常把时间都忘了。以及常常整活的班干部,经常搞出来一些有趣的活动,整个班级十分融洽。

以及强大的舍友:我们经常在宿舍谈天说地,躲着宿管。有晚上两节晚自习全部看小说,然后没写作业,6点起来补作业或者借别人作业应付的;有经常一本正经开玩笑的;有在宿舍嬉戏打闹的,还自封为“鸡王”;有内向不怎么说话的,但我们每次聊到好玩的地方,都在床上笑的。而我们宿舍也是强的离谱:曾经创下过班级前十,7个来自我们宿舍的记录,让我们班主任都好好夸耀了一番。

真是奇妙的经历。好的同学、好的老师、好的班级,以及高一很小的竞争压力,或许这造就了这场“流星雨”。而我也真正是其中的一员:同学们都真心对待,认真倾听分享有趣的事、过去和烦恼,不会因为成绩或者别的什么而相互嫉妒,我真正是属于这个集体的。说起来,真的很想再见他们一面。我好想哭。

睡了一觉起来再看——感觉好幼稚啊,哈哈。不过就这样吧。给我的老班长打了个电话——我们高中每年都会分班,也就只有他三年都跟我一个班。一开始他还以为我是玩真心话大冒险——真没意思。我们聊了挺多,聊到老同学,聊到保研,聊到学校的新校区,仿佛我又看到了过去。其实我们一月份才见过面,2月份过年的时候又聚了一次,但打这么个电话还是让人高兴。感觉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并且走的都还不错。挺好的,平平淡淡才是真。

懒得写了,不写了,操,反正精华已经讲完了,剩下的等我沉淀沉淀再补,嘻嘻。

评论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